流河/文

2002年，我读大二，遇上了中国队踢韩日世界杯。

早在2001年10月中国队1:0击败阿曼队挺进世界杯那天晚上，我们宿舍就把墙上的罗纳尔多、贝克汉姆、菲戈全揭了下来，换上了《体坛周报》夹页里的中国队全家福。范志毅、李玮峰、杨晨、曲波……我们叫得出每一位球员的名字，熟悉每个人的技术特点。熄灯后，大家讨论赛程，争论该打什么阵型，谁踢首发最好。吵到半夜，最后总能达成共识：“怎么踢都行，只要中国队赢就好！”

虽然知道小组赛的三个对手哥斯达黎加、土耳其和巴西都不是“善茬”，可我们心里仍旧充满期待，心想：进一球，拿一分，胜一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。

特别令人感动的是，就在我们担心课程安排跟球赛“撞上”时，系里出了通知：为确保师生为国家队喝彩，所有课程临时调整。我站在布告栏前面心跳加速。原来系领导也知道，有些课可以补，有些时刻过去了，就真的过去了。

那天下午，学校的二食堂塞满了人，因为那里安装了大屏幕电视机。我们早早就去占好了位置，主帅米卢那张永远带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，有人吹了声口哨，食堂里炸开一阵欢呼。国歌响起，近千人纷纷起立，和场上的运动员们一起唱起了国歌，一时间期待与紧张的情绪一齐被拉到了顶点。

没多久，我刚打好的饭菜就成了摆设，因为随着一句“比赛开始”，我激动得只剩下眼睛和耳朵，生怕错过每一帧画面。

如今多年过去，那三场比赛的细节我早就记不清了。谁传的球，谁射的门，谁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继续跑，都模糊成了晃动的人影。但我记得三场比赛我们分别丢了2球，3球和4球；记得孙继海受伤后痛苦倒地；记得面对巴西队时我们曾经打出过精彩的配合，记得肇俊哲和杨晨分别击中过巴西队和土耳其队的门柱……当然，我更记得在二食堂看球的情景，中国队的每一次推进，食堂里就像潮水涌上来。球到了禁区前沿，前排的同学们不自觉地站起来了，后排的人也踮起脚，桌椅被带得哐当作响。大家屏住呼吸，攥紧拳头，传了一脚好球就一起吼，球丢了就一起叹气……我们所有人，男男女女，来自天南海北，素不相识，在同一秒钟攥紧了同一颗心，那颗心是红的，跟国家队的球衣一个颜色。

第三场踢完，大家没有立刻散场。很多人继续坐着，有人聊球，有人擦汗，有人盯着电视发愣。而我们呢，则计划马上再约一场比赛，到绿茵场上继续延续激情。

后来很多年过去，中国男足没有再踢进世界杯，可我一直保持着踢球的爱好，即便如今已过不惑，每年仍要跟老朋友们约上几场，跑不动了就站在场边看。妻子说，这么大年纪还踢什么球？我说不出原因，只觉得脚踩在草地上，风从耳边吹过，抬头看见球门，我的心里就有些“痒”。

我常常想起的，还是那个二十一岁的夏天，在大学校园跟上千个陌生人一起高呼“中国队加油”的情景，我记得那种为祖国喝彩的滋味。它是嗓子眼里的热气，是攥紧拳头时掌心的汗，是哨声吹响之后，心里还憋着的那股劲儿，是发自内心的祝福与期盼……

编辑 : 潘政